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积 羽 斋 记

山东聊城 陈文轩


  性情所崇尚者:曰静曰虚。

  静,窃以为乃一种优渥之氛围。独处一室,衣饰坐卧皆不避规矩也。吟唱酌饮,随意自适,可对黄卷半日,可临古帖整天。心可驰八荒之外,思可接千古之遥。古往今来,尽悟言一室之内!优哉游哉,何其痛快!静坐生悟,学能致远,修能精神超逸。心若清水,自不扬波,气如幽兰,含馨凝芬。既远离市井喧嚣,又力排名利缰索侵扰。据传,时有风吹幡动,师考僧业,一僧曰:风动,一僧曰:幡动,师笑而隽语:仁人心动。寥寥数语,道破玄机。此非静者不能登堂入胜,非静者不能明心见性也。身在寂寥之乡,但坐拥书城亦不悔,翰墨遣情,茶酒醉心。爱观天际祥云,任意舒卷;喜坐莲池,诵经念偈。某日有悟:柔弱康强皆于静中获丰味,道法自然咸于静中得天真。

  虚,所载寓意非虚妄、虚伪之习气,乃练而化之缥渺仙境,晋陶令“桃花源”是也。人处于现实之境,难免与人磕碰,与各色人等交往,违心违愿诸事也多矣。犹遇恶人,犹临大难,真谓:俗庸魔影才挥去,旧恨添新愁!时有无奈之叹,无常之嗟。然而,唯虚者灵程洞开,秉持达人豪侠,万事只存宽心,自化险为夷,芟繁就简,心体无损焉。此虚者,性爱山水,雾蒙雪霏,朗月清风,松翠塔古,运河透迤,皆能洗其心目也。更兼交游,意识深层不设官阶门媚樊篱,朱门柴扉差别,来来往往,不蹈陈规,尽兴而已。可携手观珍,可清谈读画,可对奕博彩,输者买酒是也。身在尘埃之间,心步君子雅韵,裕如从容,不卑不亢,举止非颠非狂,自端庄可人;言谈无刀光剑影,尔虞我诈,自清丽质朴。志在踏遍三江五岳,交尽天下名士美人。

  如此虚者,不可多得,得之即幸。观其像有弥勒之慈,望其饰有不同凡响之姿;察其典故,有捧腹大笑处;其人仙踪道履,实为楷范。其非不食人间烟火,确是思逸神超漫士。其言必嘉,其行必洁,其形迹必儒。风规自远,有别于等闲,翩翩乎若鸿,脉脉乎若流,豁朗明达,游刃有余。世人见之,无不钦敬,然后追摹仿效,几存刻意。噫,虚和天授是人敢,非覃思精虑,磨砖造境者,不能迄及耶。

  吾有跬步之室,欲涉千里之远,遂附庸风雅命名曰:“积羽斋”。

  积羽何解?前人有“积羽沉舟”警句。吾只取蕴热待发,积厚图南之义。显而易见,积羽斋主乃在下也。无渊源家世可倚,无立马咏才可恃,布衣之身,黄土之躯,貌不出众,言不虚张。当与所描绘虚者之容谬之千里。自感欠者聪慧,得之拙朴,犹冥顽之石,击之三番,始乃有声,愚至此,足可叹焉。

  然吾侪虽不承家泽之光,亦无恃先天之资质,更鲜有鸿儒时彦侧目一视。我依然是我。孜孜终日于艺道,求目先狭,心而后幽;追识先穷,悟而道广。能用志不分,凝聚于神。能以勤养拙,发愤卧薪。常枕先秦两汉大章而眠,意多在魏晋贤达之间卧游,兼览文艺,期旁通多闻,旨在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。

  吾之“积羽”,但求细水长流,不存仲永名彰幼岁之妄想,唯步履坚实,铮铮有音也。江郎何成?夜郎村乃小国寡民耳,引此为鉴。静虚之境,蜃楼海市,虽践不至,亦神驰心往不禁。故,斋室名曰积羽,作文记此心路历程,呈与方家一笑。

[本文由陈文轩本人提供 原载《中国钢笔书法》总第109期、《青少年书法报》总第789期 ]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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